社会的混沌之死 - 当我们成为帮凶
精神科挂号难引发的思考
周六的时候,我挂人民医院精神科的号,但想不到精神科连续三四天全爆满,后来简陋挂了周二下午空出的唯一一个号。
到了科室,我忍不住问医生:这是怎么回事?怎么精神科的号这么紧缺?他说,因为冬季是发病的高峰期。
我说怎么也不至于紧缺到这种程度吧。他说主要是学生,我又问是初中生吗?他说都有。
走出医院之后,我一想不对呀,我都跑了45年精神科了,因为我从小睡眠不太好,需要不时去拿药,但从未出现挂号这么难的。我上一次来是8月份,于是我打开手机,发现接下来三天的号也几乎被挂完,周六日更是一个号都没有。
我们这个四五线小城市,以往去看精神科的人其实很少。我记得之前还可以在现场以我爸的卡挂号,这样我就可以少跑一趟。这反差实在太大了。
幼儿园的作业压力
就在此前一天,我家正在上幼儿园大班的老三,又因为不会做拼音作业而哭了。对于作业,我其实一直挺纳闷的,教育局不是要求三年级以下不能留书面家庭作业嘛?何况才幼儿园。
于是我就跟我儿子说,不会做,咱们就不做回去问老师。就那么一瞬间,我儿子眼泪哗啦啦的流了下来,他说,不做老师会骂的。这可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你以为孩子真的是怕老师这么简单吗?那就看浅了。我家老大老二以及我了解到的我朋友家的孩子,虽然就读不同的幼儿园或学校,但同样有过类似的经历。
于是我就想是不是可以跟幼儿园反馈一下。可是我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为什么?因为这哪里是某家幼儿园或者学校的问题,明显是整个环境的问题啊。而且你不布置作业,很多家长还不干,说幼儿园学三年啥也没学到,白花钱。
你说幼儿园是不是也很难,上要应付教育局,下要应付家长,同时还要应付其他幼儿园的竞争压力。
全民皆卷的社会病态
我们当前社会病的不是一般的重啊,而是从根上就出问题了。我们除了卷,似乎就已经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你想躺平可以,但我相信大部分家长都不敢抱着孩子一起躺平,而且条件越好的家庭越不会躺平,最终社会两极分化更加严重。
我们究竟哪里出问题了?我们现在再说深一点。
我觉得咱们整体精神的价值观出现了严重问题,我们全社会都参演着庄子在2000多年前讲的一则寓言故事。这则寓言故事叫混沌之死,我们成了其中的帮凶,甚至祖孙却浑然不知。
庄子寓言:混沌之死
话说南海有位大帝叫苏(极快的意思),北海有位大帝叫呼(短暂的意思),中央也有一位大帝叫混沌。叔和呼常常相约在混沌的住处见面。混沌对待两个人非常友好和善,于是叔和呼商量着要报答混沌的善待之情。
他们说:人有耳眼口鼻7个窍,用来看听吃呼吸,可混沌他没有。我们尝试为他凿开蹊窍怎么样?
于是,叔和呼每天给混沌凿一个孔,凿了7天混沌就死了。
这则寓言故事原文就短短只有80到90个字,其深刻性毫不逊色于当今任何影视作品。
我们现在先回看一下三位大帝的名字,南海的大帝叫”苏”——是极快的意思。北海的大帝名字叫”呼”——是短暂的意思。这两个字不正是我们社会最有代表性的特点吗?求速求快,急于求成,争先恐后的氛围,充斥着整个社会。
甚至连赶个红绿灯请个假都生怕落后。所有流行和热点都是一时的短暂的。比如我们小时候一首歌可以听几年,现在顶多几个月就过了。什么都快了都短了,人们活在疏忽之中,甚至成了疏忽。
混沌之死喻义
再来看混沌这个名字,为什么它会死?天地未开辟之前,浑然一体的模糊状态就叫混沌。这和孩子的脑力发展尚未成熟,认知能力比较弱的懵懂状态很相似。
顺便提一嘴,一个人的大脑真正发育成熟,要到20岁以后。孩子来到这个世界,一开始对家庭和学校就像混沌对书和呼那样充满热情和友善。可无数家庭和学校就像苏和呼那样,以自己或社会的标准亲手从外部把孩子的蹊跷提前凿开了。
所以孩子为什么会出精神问题?为什么现在学校隔三差五要做心理调查?再加上这一两年形式不乐观,大人有意无意的将生存压力和焦虑传给了孩子。
可离开了大地田野溪流,离开了大自然——这位人类共同的母亲,又缺少同伴的孩子,他们能将负面情绪传导给谁?所以心理科精神科渐渐成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无用之大用
我有时是想不明白了,卷成这样就能出人头地了吗?放眼全世界人才是这样逼出来卷出来的吗?好像不是吧。
说句夸张点,这样的土壤出不了乔布斯,出不了马斯克,也出不了牛顿和爱因斯坦。一大部分初高中生连最起码的睡眠都严重不足,谈什么成才?
我们全民似乎都在一场疯狂式的拔苗助长的游戏当中,我们全民都非常缺精神信仰和心灵依托,最终又导致为利益不择手段导致乱象重生,共同透支着社会的未来。
信用文化的断层,导致民族失去了根系。没有根系,就会失去民族的认同感和归属感,心灵必定漂泊无疑。再者,没有了根系,执业,怎么可能成为参天大树?
我为什么要将老子和庄子,还计划用一年多时间不自量力的把老子道德经逐章逐句讲完,其不收一分钱。因为在整个中华文化里,只有老庄这一家真正做到了平等和自由共存。我们这个时代太缺老庄思想了,太不懂无用之大用了。
我们国家全世界最卷,家庭和学校早早的就将竞争意识植入了孩子的大脑,并通过十多年教育反复强化。你说孩子身上独一无二的那部分还剩下多少?
尤其在我们这种以集体主义为文化意识的社会,更容易因为过度讲人的集体性和社会性而忽视了人的个体性和自然性。就算有一小部分人活出了所谓的个性,也是变形的、冷漠的。
尾声
最后我还是以我家老三做作业的故事收个尾,因为贩卖焦虑和力气不是我的初衷。
他哭完就发起了长长的脾气,长到足足有差不多两个小时。闷闷不乐,怎么哄都没用,要是换做以前我的脾气一定比他更大,这多大事啊,至于吗?
可我没有,因为我跳到了一个更大的视角和时空看待这个问题。正如刚才所分享的,正如老庄思想对我的长期熏陶。
两个小时之后,他的情绪总算平复了,作业问题也搞定了。然后我拉着他的小手出门散步,在路上我对他说:不会做没关系,那些拼音确实比较难。家里除了爸爸会那么一点点,爷爷奶奶都不会,连妈妈也不会,所以你不会很正常。不是你不好,也不是你笨。如果你不会,就尽管来找爸爸,爸爸永远都是你的大救星。
儿子说我知道了,爸爸。然后他特别乖。那一刻,我感觉到了我儿子身上那种发自内心想做的更好,而不是外界强迫他做的更好的自然天性。那一刻,我感到儿子很有力量。
我多么希望自己能一直保持这样的耐心。那我知道我们要走的路还有很长很长,我不但抗衡不了环境的力量,还阻止不了焦虑的老人的影响。他们甚至连同龄孩子能数到100这样的事都要拿来比。
幼儿园不就是玩玩游戏、唱唱歌、交交朋友、学学礼仪、听听故事、看看电视、体验集体生活等这些为主的嘛?可这些有用吗?相对成绩来说,一点用都没用。但正因为这些无用,奠定了一个人一生的言行举止的基础。甚至影响着接下来十多年受教育过程的心理空间的调试能力,这就是大用。
如果我们一起且为成绩论、为结果论、为功利论,或每天只剩下为生气奔忙,时刻活在焦虑之中,生怕被淘汰,或者整天为孩子打转,而完全没有自我,就是一种社会病态的临床表现。得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