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箭尺寸竟然由马屁股决定?聊聊第一性原理
路径依赖:两千年的”马屁股”
如果你去看美国航天飞机的推进器,你会发现它的宽度是4英尺8.5英寸。为什么是这个奇怪的数字?
设计师也很无奈,因为这些推进器要通过火车从犹他州的工厂运到发射台,而铁轨的宽度就是4英尺8.5英寸。
那铁轨为什么是这个宽度?因为早期的美国铁路是英国人修的,他们照搬了英国的标准。
英国的标准又是哪来的?因为第一批造铁路的人以前是造电车的,而电车的轮距就是这个标准。
那电车为什么定这个标准?因为最开始造电车的人是造马车的,他们沿用了马车的轮距。如果你把马车的轮距改了,在英国的老路上跑就会断车轴,因为英国老路上的车辙宽度就是这个数。
好,这些老路是谁修的?是古罗马人。古罗马的战车宽度决定了路面车辙的宽度。
那古罗马战车的宽度又是怎么定的?
它是刚好能容纳两匹战马屁股的宽度。
你看魔幻不魔幻?人类最顶尖的航天科技决定其尺寸的参数,竟然是2000年前两匹马的屁股。
什么是路径依赖
这就叫路径依赖。这就是我们绝大多数时候的思考方式——类比思维。
我们做一件事往往不是因为这件事本来就该这么做,而是因为以前就是这么做的,或者隔壁老王就是这么做的。
我们在职场上、生活中,哪怕是很多所谓的创新,其实都是在”马屁股”上做修修补补。我们只是把马车换成了电车,把电车换成了火车,但那个核心的4英尺8.5英寸的限制从来没人敢去碰。
第一性原理:杀掉那匹马
所谓的第一性原理,其实就是一把奥卡姆剃刀,它的第一步操作就是极其残忍地杀掉那匹马。
这听起来很爽,但做起来极难。因为很多时候那个”马屁股”已经伪装成了真理。
案例:带轮子的箱子
举个更贴近生活的例子:大家现在出门旅行都用带轮子的拉杆箱,这玩意儿简直是人类之光。
但你知道吗?人类发明轮子已经5000年了,把轮子装到箱子上,这个动作却是1970年才有的。
一个叫伯纳德·萨多的人完成了在这之前,人类即使已经登上了月球,即使已经造出了核弹,却依然像个傻子一样,拎着死沉死沉的箱子,在机场累得半死。
为什么当时所有的箱子制造商都在拼命优化?用更轻的皮革、更坚固的手柄、更大的空间。他们的思维模型是:箱子 = 用来提的容器。既然是提的,那所有的优化都在如何提得更舒服上。这是典型的类比思维。
而伯纳德·萨多的突破在于:他无意中启动了第一性原理。他没把箱子看作”提的容器”,而是回归到了物理本质。
箱子 = 重物移动。
如果是重物移动,在这个物理系统中最大的阻力是什么?是摩擦力和重力。怎么解决摩擦力和重力?那就是轮子。
就这么简单。
但当萨多拿着带轮子的箱子去推销时,所有的百货公司都拒绝了他。理由非常可笑:男人就该提箱子,拉着箱子走,太像娘炮了。
这就是阻碍我们运用第一性原理的第二大障碍——社会层面的功能固着。
我们的大脑太喜欢给事物贴标签了:
- 手机是用来打电话的
- 书店是用来卖书的
- 学校是用来上课的
一旦标签贴死,你的思考也就停止了。
案例:乔布斯的iPhone
高手的操作模型通常包含一个极其重要的步骤,叫做功能性剥离。当你面对一个难题时,试着忘了这个东西的名字,别管它叫手机还是汽车,试着去描述它的物理属性和基本功能。
比如乔布斯当年做iPhone的时候,如果他盯着”手机”这个词,那他一定会去研究怎么把键盘做得手感更好。就像当年的诺基亚和黑莓,因为在当时的概念里,手机 = 屏幕 + 键盘。
但乔布斯干的事是把”手机”这个概念剥离掉。他看到的是一个便携式智能终端。如果是智能终端,核心需求是什么?是信息的输入和输出。
键盘是最好的输入方式吗?不是。 因为键盘永远在那占地方,不管你用不用它。
最好的输入工具是什么?是上帝给我们的十根手指。所以把键盘扔了,把屏幕做大,让手指直接成为触控笔。
这在当时看来是离经叛道的,但从物理逻辑和人机交互的第一性原理来看,这才是唯一的真理。
第一性原理的本质
说到底,大家可能发现了一个共同点:第一性原理并不是在做加法,而是在做极致的减法。
它要求你剥离掉:
- 历史的惯性(马屁股)
- 社会的标签(男人不拉箱子)
- 表面的形式(手机键盘)
最后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无法再分割的事实。在这个事实之上构建出来的东西,往往会产生一种降维打击的效果。
因为你的对手还在老路线上和别人卷成本、卷性能,而你直接换了一个维度,把战场都给卸了。
普通人如何应用
但是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讲的都是马斯克、乔布斯这种大神,咱们普通人也没机会造火箭做手机呀,这玩意儿对我月薪3000的生活有啥用?
别急,这恰恰是第一性原理最被低估的地方——它不仅能用来创业,更能用来解决我们个人的迷茫。
很多时候我们感到痛苦,觉得自己没得选,其实是因为我们把别人的人生模板当成了自己的第一性原理。
我们默认了:
- 30岁必须结婚
- 工作必须稳定
- 有房才有家
如果我们用这把手术刀剖析一下我们的生活会发生什么?
应用于职业选择
很多人特别是刚毕业的年轻人,经常会说:“现在大环境这么差,我到底该考公上岸,还是去大厂卷,还是回老家躺平?”
这时候如果你用类比思维,你会去看你的同学:
- 同学A考公了,朋友圈发了单位食堂,看着挺香
- 同学B去大厂了,年薪几十万,看着挺爽
于是你在中间左右横跳,焦虑得睡不着觉。因为你在试图复制别人的路径,但你忽略了别人的变量——A家里可能有矿,B的肝可能比较好。
现在请把第一性原理的开关打开。
我们把”工作”这个概念剥离掉。人为什么要工作?如果不考虑社会舆论、成就感这种虚辞,回到生物学最基本的层面:
工作 = 获取能量(钱)来维持生存和繁衍,同时在剩余时间内追求内啡肽和多巴胺快乐。
那么公式变成了:收益 - 成本 = 生命质量
很多人选工作的逻辑是只看收益——工资高不高、稳不稳定,却完全忽略了隐性成本。
考公的成本
你可能要在这个系统里让渡一部分言论自由和个性表达,甚至要忍受长达几十年的枯燥和层级压抑。这对于一个天性喜欢自由创作的人来说,这种心理上的熵增是巨大的,可能会导致你的精神内耗极高。最后折算下来,你的生命质量其实是负的。
大厂卷的成本
是极高强度的皮质醇分泌(压力激素)。长期的高压力状态会直接摧毁免疫系统。你赚的那些钱,从生物学角度看,其实是把你未来的健康折现卖给了老板。
所以真正的第一性原理思考不是问”哪个工作好”,而是问:我的出厂设置到底是什么?
- 我对什么东西有天然的耐受力?
- 我对什么东西有生理性的排斥?
如果你的多巴胺来自于解决复杂的逻辑难题,那你哪怕去写代码,写到秃头,你也是快乐的。因为你的奖励机制在内部闭环了。
如果你的多巴胺来自于与人建立深度连接,那你去搞销售或者做心理咨询,哪怕钱少点,你也活得比别人通透。
最残酷的真相
大多数人的痛苦,源于拿着别人的地图找自己的路。
我们太害怕成为异类了。回顾一下进化心理学:在原始部落里,和别人不一样意味着被排挤,被排挤就意味着死亡。所以我们进化出了一种极其强大的本能——社会性认同。
哪怕心理觉得这事儿不对,但只要大家都这么干,我们就会跟着干。
大家都要买房,所以我也要掏空6个钱包背上30年房贷。
第一性原理会问:房子的本质是什么?是居住空间。拥有产权的本质是什么?是资产保值。
现在的房子还能保值吗?如果不确定,那我为了一个居住空间背负30年的极高风险,导致我不敢辞职、不敢生病、不敢尝试新事物。这个决策在逻辑上是自洽的吗?显然不是。
但我们还是会买,因为丈母娘觉得要买,社会觉得要买。
运用第一性原理的代价
第一性原理是一条早有人走的路,甚至是一条注定孤独的路。
当你开始熟练运用这套思维模型,你会发现自己变得越来越不合群:
- 当周围人在热火朝天地讨论哪个明星塌房了,你会觉得这只是娱乐工业在这个时间节点投放的一个流量包
- 当长辈催你赶紧结婚生子,你会冷静分析:这到底是基于爱的传递,还是基于农业社会养儿防老的基因惯性?
- 当老板给你画大饼讲情怀,你会直接计算投入产出比和期权兑现的数学概率
在别人眼里,你可能变得冷漠、理智得可怕,甚至像个杠精。
你杀死了那批随大流的马,你就必须自己拉着车走。
但是这种孤独是值得的。因为只有当你把那些强加在你身上的观念、标签、主义统统剥离干净,当你直面物理现实和生物本能的时候,你才能拿回对自己人生的定义权。
结尾
埃隆·马斯克并不是因为想造火箭才用了第一性原理,而是因为他看透了能源和人类生存的本质危机,才不得不造火箭。
同样的,你不需要一定要改变世界,但哪怕只是用这套方法想清楚了——我今天晚上到底想吃什么,而不是”点赞最高的外卖是什么”——我觉得这都是一次伟大的胜利。
在这个充斥着算法推荐、信息茧房和群体情绪的时代,保留一点独立思考的野性,可能比成功更重要。
毕竟,做一只清醒的荒原狼,总好过做一只在赛道上盲目奔跑的赛马。哪怕那条赛道是金子铺的,那也只是跑道,不是草原。
别忘了,思考是痛苦的,但这种痛苦叫做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