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奇心是如何被扼杀的

关于嘉宾与来源

肯·罗宾逊 爵士是全球公认的教育创新先驱，他的 TED 演讲《学校如何扼杀创意》（How Schools Kill Creativity）观看次数超过 8000 万次，是 TED 平台最受欢迎的演讲之一。

这次采访记录了他对当代教育系统最深层的思考，以及他对人类潜能的乐观主义。

Q&A 内容

现代教育的危机

采访者: 肯，你经常在世界各地的演讲中说”学校扼杀创意”。这句话听起来很绝对。你真的认为所有学校都在做这件事吗？

肯·罗宾逊: 不是所有学校，但确实是绝大多数。你看，问题不在于学校的坏意图。学校的初衷是好的——我们希望为孩子提供良好的教育。但我们的教育系统是工业时代建立的，其目的是为工业时代生产”合格的劳动力”。

现在是 21 世纪。我们需要创意、创新、合作、批判性思维。但我们的系统仍在优先考虑顺从、标准化测试，以及单一的”成功”定义。

采访者: 能具体解释一下吗？

肯·罗宾逊: 好的。我们将学科分成等级——数学和语言在顶端，然后是科学，下面是人文，最底层是艺术。我们定义”聪明”就是能在学术竞争中获胜。我们教孩子们被错误是可怕的，所以他们不敢尝试新东西。

我们用同样的课程教所有孩子，尽管我们知道每个孩子都有不同的学习方式。我们就坐在座位上，保持安静，按照时间表学习——这些都不是人类学习的自然方式。孩子们生来充满好奇心和创意。两年级的孩子有惊人的想象力。到了高中，他们已经学会了不表达自己，因为他们害怕被评判。

这不是小事。这是对人类潜能的巨大浪费。

创意为什么被压制

采访者: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情况？是有意的，还是系统的副产品？

肯·罗宾逊: 两者都有。首先，有一种对标准化的执念。政府想衡量进度，所以他们设计了标准化测试。老师被迫”教学以考试为目标”。教师本身也是好人——他们只是在一个有限的系统内工作。

但还有更深层的问题：我们对”正确答案”的痴迷。在数学课中，有一个正确答案。在艺术课中，没有。所以我们教孩子，艺术课不如数学课重要。我们植入了这样一个观念：现实生活中有一个”正确”的方式去做每一件事，而创意——涉及风险、不确定性、犯错——这很危险。

采访者: 但这是有理由的，对吧？我们需要孩子学会基础知识。

肯·罗宾逊: 当然。没有人说数学不重要。但这不是非此即彼的选择。你可以同时教好基础知识和培养创意。事实上，创意会让学习更有效。

想象一个孩子对某个话题完全不感兴趣。他坐在教室里无聊透顶。他考试可能及格，因为他被迫学了，但他没有真正理解，也没有留下印象。

现在想象另一个孩子。同样的话题，但他发现了它为什么对他很重要。也许他想用这个知识去创造什么。他发现了个人的意义。他会学得更深、更快、更有热情。

这就是为什么创意不与学术对立。创意使学习更强大。

发现天赋的过程

采访者: 你提到了”天赋”。但天赋听起来像某种天生的东西——不是每个人都有的。

肯·罗宾逊: 这是个常见的误解。我认为天赋不是你出生时就拥有或没有的固定东西。我将天赋定义为”可以自然而然地做好的事情”。

每个人都有才能。不是每个人都有数学天赋，但也许你有讲故事的才能。也许你有共情能力。也许你擅长感知细微的情绪变化。也许你有运动天赋，或音乐品味，或机械头脑。

关键问题是：你发现你的才能了吗？

大多数人没有——不是因为他们没有才能，而是因为他们从未被给予机会去探索和实验。学校说”你应该擅长这个”，而不是”让我们帮你发现你真正擅长什么”。

我见过这样的孩子：在学术上挣扎，被标签为”聪明程度不够”。然后他们发现了音乐，或艺术，或与他人工作的热情。突然间，他们有了目的。他们蓬勃发展。他们从未改变。系统改变了对他们的看法。

采访者: 所以这真的只是关于机会？

肯·罗宾逊: 大部分是这样。当然，兴趣和实践也很重要。但如果你从未被给予机会去尝试不同的东西，你如何发现什么对你有效？

我认为我们需要一个更广泛的课程——不仅是学术，还有艺术、体育、手工艺、戏剧。我们需要让孩子做大量的自由探索。我们需要观察：什么吸引他们？什么让他们陷入心流状态？这些线索指向真正的天赋所在。

父母和教师的角色

采访者: 作为父母或教师，我们能做些什么来保护和培养孩子的好奇心？

肯·罗宾逊: 首先，大人需要重新认识自己的角色。我们的工作不是填充他们的大脑——他们有互联网做这个。我们的工作是点燃火焰。我们是促进者，不是传送者。

具体来说：

倾听。 真正听孩子们的想法。他们提出什么问题？什么让他们兴奋？太多时候，我们大人太忙了，以至于不能真正听到。

鼓励实验。 让他们尝试新东西。是的，他们可能会搞砸。这没关系。失败是学习的一部分。我们需要改变对错误的文化态度。

不要谴责不同的兴趣。 如果你的孩子对芭蕾、漫画、机器人或昆虫着迷，不要说”那不是一个严肃的职业”。首先，他们才 8 岁。第二，这些兴趣开辟了学习的途径。追随兴趣导致发现。

限制屏幕时间，丰富体验。 孩子们需要在现实世界中玩耍、创造和探索。他们需要感官刺激，不仅仅是数字刺激。

作为教师，我会补充：

建立一个安全的空间。如果孩子害怕犯错或被嘲笑，他们不会冒险。聪慧的教室应该充满笑声和尝试。

建立在孩子的强项上。不要痴迷于修复弱点——相反，帮助他们变得非常擅长他们已经擅长的事情。这建立了信心和内在动力。

认识差异。并非所有孩子都在同一时刻准备好学习相同的东西。一些孩子是视觉学习者，一些是听觉的，一些通过身体活动学得最好。尊重这些差异。

个性化学习的未来

采访者: 你是否认为技术可以帮助——个性化学习平台、AI 教师？

肯·罗宾逊: 技术是一个工具。它可以是有益的，也可以是有害的，取决于它的使用方式。

一方面，好的技术可以实现个性化学习。每个孩子可以按照自己的步调进行。一个孩子可以花时间掌握概念，另一个可以快速进行。

但我担心如果我们不小心，技术会加剧问题。如果我们用 AI 来标准化学习——用算法告诉孩子应该学什么，如何学习——我们只是将工业时代的问题数字化。

我真正的愿景是技术被用来实现真正的个性化。一个伟大的教师——一个有创意的、有爱心的人——配备了技术工具来了解每个孩子，通过个人的强项和兴趣来定制学习。

但这需要不同类型的教师。它需要教师再度被赋权去做他们想做的事情：激励年轻人。不是管理学生通过标准化测试，而是帮助他们发现什么对他们重要。

采访者: 这听起来很乌托邦。这在现实中可能吗？

肯·罗宾逊: 是的，在某些地方已经在发生。我见过学校在做这件事——他们正在花名时间、金钱和创意来重新想象教育。这些学校的学生更快乐，更投入，最终也取得更好的学术成果。

但这需要改变心态。教育系统中的人必须相信这是可能的。父母必须相信这对他们的孩子来说是足够的。政府必须停止痴迷于排名和分数，而开始思考他们真正想要为社会创建的人类。

这不是不可能的。但这需要勇气。

原文链接与延伸阅读

相关演讲： 学校如何扼杀创意 - TED 演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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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天赋自由》- 肯·罗宾逊著
• 《心流》- 米哈里·契克森特米哈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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